湖北报全媒 韩晓玲 通讯员 陶亚雯 杨晓丹
“爆竹声中一岁除,春风送暖入屠苏。千门万户曈曈,总把新桃换旧符。”春节是中国最重要的传统节之一,近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。画作为春节的文化符号,则承载着一代代中国人的味记忆,是“贴在墙上的风土人情”。19至11,在第37届北京图书订货会上,湖北美术出版社推介的新书《中国画史》吸引了不少目光。该书近30万字、收录350余幅经典画,再次唤起我们对画和俗的记忆。
人间烟火、美好祈愿,浓缩在一幅幅画里。如今,张贴画的习俗已淡出人们的生活,而画的文化魅力仍闪耀着光芒。
传统画里的浓浓烟火气
《中国画史》由已故著名美术史论家、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薄松先生著,他的学生、天津美术学院副教授姜彦文整理。书中梳理了画艺术的起源和发展历程,以及画背后的民俗文化内涵和审美意蕴,为我们徐徐铺开生动而鲜活的世俗风情画卷。
画始于门神画,在辞旧迎新、驱邪纳福的节俗中,逐渐发展为节特有的装饰艺术。古代的画,起源于汉代,发展于唐宋,盛行于明清。它让绘画艺术从庙堂、书斋走向民间、民众,展现了活泼泼的生命力。而雕版印刷技术的发展,为画艺术的繁盛提供了有利条件。
说起画,很多人会想起福禄寿三星,想起胖娃娃和鲤鱼、莲花。其实,画艺术根植于民间,所反映的题材极为广泛,历史典故、神话传说、民间故事、世相人情、市井风俗、农事生活、山水花鸟、小说戏曲乃至时事新闻等,几乎无所不包。画以通俗的绘画语言表达民众生活和心灵向往,色彩鲜艳,情趣盎然,风格喜庆。
纸上乾坤大,画里岁长。画凝聚着丰富想象、民间智慧和浓浓的烟火气,寄寓着人们对国泰民安、人寿丰、吉祥如意、幸福美满的期盼。
画艺术与民众生活及风俗习惯紧密相连,比起其他画种更注重观赏性、娱乐性和装饰性。这一古老的民间艺术之所以绵延不绝,便在于它相较于其他绘画艺术的不可替代性。
薄松先生在《中国画史》一书中阐述:“传统画较多地反映了人民的生活和理想,它肯定生活,歌颂劳动,充满对美好理想的向往和鲜明的乐观主义精神。民间画的表现手法也极为活泼自由,它从不单纯卖弄技巧,但适度的夸张变形,鲜亮的色调搭配,千变万化的章法,妙趣横生的构思,炽烈的生活气息,都与内容较为完美地结合在一起,予人以艺术感染力。”
画艺术中的湖北元素
画历史悠久,覆盖地域辽阔。历史上,曾经有众多画产地,天津杨柳青、苏州桃花坞、山东杨家埠、四川绵竹、河北武强、河南朱仙镇等都是著名的画重镇。
《中国画史》提出,约略从明代中后期起,全国各地陆续出现印制画的中心产地;至清代前期,画中心产地逐渐扩大和增多,呈现出繁荣发达的景象。这些产地的画生产商,有些是作为农民副业自产自销,有些是具有相当数量手工业工人的画店作坊。
书中介绍,当时著名的画产地遍及全国。其中,湖北地区画大体分布于三处——武当地区,以古均州为中心;黄陂木兰山地区;武汉地区。
武当地区的画生产在湖北历史最早,刻印水平也较高。明成祖朱棣大修武当道观,广集能工巧匠,对当地民间艺术发展有一定影响。明清时期,均州、草店一带的画店有十多家,随之扩展到老河口、随州、谷城、南漳、枣阳等地。武当地区自古商贾云集,香客来自全国各地,加速了不同地区民间画的交流和融汇,均州画中就曾出现刻印天津杨柳青的画样。武当地区的画种类繁多,发行数量大,刻印水平也较高,在豫、陕及鄂西等地有很大市场。例如,一对清代木版套印的文门神画,造型稳重、色彩饱满、气度十足,图中有“均州城”“长泰福”的款记。
黄陂木兰山是佛道寺观集中之地,并形成了规模较大的木兰庙会,带动了民间艺术的繁荣。在木兰山下的滠水河旁,就有四十五户经营木版画,故当地有“湾湾有作坊,户户有草画”之说。
武汉地区是湖北画另一重要产销地,大约始于清咸丰、同治间,此前武汉多销售四川及木兰山的画。汉口棉花街几家画作坊开业较早,继而有蒋复泰画作坊兴办,四川画被挤出市场。其后,汉口长堤街又出现好几家门神作坊,逐渐垄断了武汉门神市场,并销往湖南、江西、安徽等地。由于门神生产量大,纸号、染料行、画作坊之间结成联营,而行业间的竞争促进了画、挂门笺的推陈出新。
从尚有珍藏的版片和印品可看出,湖北木版画体裁多样,有门神、单幅画、中堂、四条屏、斗方、灶画、灯画等;其题材内容亦较为丰富,除吉祥喜庆和戏曲、神话、历史传说的故事画外,近代还出现了表现时事新闻、重大事件的作品。
有趣的是,在一些并非湖北产销的画中,也出现了与湖北有关的元素。例如,在小说戏曲画中,取材于《三国演义》和有关戏曲、民间传说的画有着显著地位。刘备完婚和回荆州的画面,在画中出现的频率颇高;长坂坡之战、三顾茅庐等故事,也是画常见题材,而这些故事发生在湖北;同样是画《黄鹤楼》,尽管天津杨柳青和苏州桃花坞在场景刻画上有所不同,但均是表现“周瑜设宴”的故事。
折射历史风云和社会变迁
画艺术的发展与衍变,折射着历史风云和社会变迁。
清代一些画作品,受到西洋绘画风格的影响,成为西风东渐的一个窗口。清末民初,内忧外患,社会上出现了反抗列强侵略、提倡爱国、描绘新事物等内容的画,也产生了将国画工笔重彩与西洋擦炭水彩结合的份牌画。
革命风起云涌,投射在画创作中。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,根据地的美术工作者就曾利用和改造传统画,来宣传 方针政策、宣传革命精神,创作出不少优秀的新画。例如木版套印画《军民合作 抗战胜利》,便是“新门画”经典之作,在保持传统门神画样式的基础上,将人物置换为战士形象,生动画出了八路军和民兵的英雄气概,传递抗战必胜的信念,彰显鼓舞人心的力量。
新中国成立之初,兴起了全国性的“新画运动”。新画继承了旧画的优良传统,摒弃了落后、迷信的内容,在题材内容和艺术形式上有了许多新发展。新社会、新生活、新风尚、新气象,融入新画的创作中。画所反映的生活和理想,不再是虚幻的“天赐黄金”“富贵有余”,而是已经实现和通过奋斗必然实现的新图景,洋溢着时代气息。
改革开放之后,画再次经历了一个繁荣时期,优秀作品陆续不断地涌现,出版量逐递增。全国画出版发行量高达7.1亿张,创下历史最高纪录。
画曾被比喻为“贴在墙上的电视机”,在人们的文化生活中发挥重要作用。随着时代和社会的变迁,大众的生活和审美也在变化,在多元文化的冲击下,画逐渐淡出人们的常生活。2006,多地木版画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
薄松先生在《中国画史》提到,他对于画有一种深厚感情:小时过,腊八刚过,市面上就出现了画棚和画摊子,也有背着苇帘走街串巷的小贩,在寒风里吆喝“画来,买画来”;画棚里五颜六色的画,令他流连终,画棚关门也不忍离去;家里炕头上曾贴过一张画,大人告诉他画的是诸葛亮草船借箭的故事……儿时的美好记忆,一直深刻在他的脑海里。
薄松先生在书中留下一个问题:画从人民生活中淡出了,原因是多方面的,但作为中国民间美术的龙头,画的历史文化和艺术价值更加显现,作为历史文化遗产更应得到保护和抢救。春节是中国普天同庆的隆重节,画还有没有可能以新的形式和面貌新生呢?
近来,“新生活·新风尚·新画”——我们的小康生活美术创作展示活动在全国持续开展。一大批雅俗共赏的新画作品,吸引人们“赏画,过大”,感受传统节的魅力,读懂乡土中国的意蕴。
薄松先生提出的问题,正在得到回答。